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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进等:高职院校校企合作现状调查 ——来自全国1400余家合作企业的调查

2018-03-19 作者:郑永进 吕林海 来源:中国高教研究栏目: 职教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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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郑永进,杭州职业技术学院教授,浙江 杭州 310018,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江苏 南京 210093;吕林海,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江苏 南京 210093

  内容提要:通过对全国200所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推荐的1400余家紧密型合作企业进行网络问卷调查发现,国家示范(骨干)高校院校校企合作成效明显,其中骨干院校的校企合作成效更优;合作企业总体高度认可校企合作共同育人,在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人才培养的过程中参与率整体较高,对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办学的整体认可度较高。合作企业建议,当前的校企合作体制机制有待进一步突破,高职院校要更加务实做好校企深度合作,高职院校教师的应用能力有待加强。研究提出,校企合作并非学校和企业两个主体之间的“游戏”,而应是社会多元主体之间共同合作共谋的“中间地带”;良性的校企合作期待全社会多元主体的共同参与和社会校企合作文化的培育和营造。

  关 键 词:校企合作 企业的声音 国家示范(骨干)院校

  标题注释:本文系2015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青年基金项目“‘国家骨干高职院校建设项目’实施成效研究”(15YJC880144)研究成果

  DOI:10.16298/j.cnki.1004-3667.2017.09.18

  “十一五”和“十二五”期间,为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教育部、财政部联合实施了“国家示范性高等职业院校建设计划”。实施该计划重点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就是推进“校企合作体制机制建设”。经过国家示范(骨干)项目建设后,当前的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校企合作现状如何?企业参与人才培养程度如何?企业是否认可高职院校的办学成效?这些方面都是职业教育领域乃至全社会极为关注的热点话题。受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委托,课题组从合作企业的视角,对全国200所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推荐的1400余家合作企业进行了网络问卷调查,以期真实、全面地反映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校企合作的建设成效并提出有针对性的政策改进建议。

  一、分析框架及数据样本

  (一)分析框架

  近年来,关于职业教育校企合作的研究不断升温。从目前国内的文献来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和震从职业教育政策的视角,研究提出我国职业教育校企合作存在政府、行业、企业、院校、学生等五大层面的问题,任何单一方面都无法有效地解决职业教育校企合作的跨部门、跨领域问题。因此,需要国家进行顶层设计,统筹职业教育校企合作政策,为国家技术技能的积累和高素质技能人才的培养提供制度保障[1]。二是王为民基于马克思主义企业理论,研究提出“壁炉现象”是制约我国职业教育校企合作的掣肘因素,其根源在于职校学生的“实习生身份”。应摒弃“学校单一主体”的办学思想,实施“双主体”办学模式,采取“企业先招工,职校再招生”的策略,赋予实习生“准员工”身份,明晰企业对“准员工”的劳动力支配权等,并以此构建“企业作为第一主体”的校企合作机制,是破解“壁炉现象”的可行之道[2]。三是唐国华等从资源依赖理论,研究提出组织之间合作的动力来自于彼此对对方的资源依赖。企业在校企合作中对人力资源、技术资源、信息资源、声誉资源等有一定的依赖性。因而应采取相应的措施加强对这些核心资源的构建,才能激励企业参与到深层次的高职教育校企合作中来[3]。四是刘书梅等从借鉴国外职业教育经验的视角,研究提出调动我国企业积极参与职业教育,促进校企合作深度有效开展的途径和思考[4]。五是潘海生等,从实证调研的视角,研究提出当前我国高等职业教育校企合作存在着利益主体相关度差异、合作质量不高、合作深度不足等特点,并提出树立面向企业的办学理念、确立行业组织的主导地位、激励企业参与职业教育、加强生产性实习实训基地建设、鼓励地方先行先试是职业教育校企合作创新发展的路径选择[5]。分析上述研究,从方法来看,理论研究多,实证研究少;从结论来看,主要有以下3个方面:一是总体认为校企合作已成为职业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6];二是总体认为校企合作呈现“学校热,企业冷”;三是总体认为目前的校企合作尚处于浅表层面。因此,有必要从实证研究的视角,检视当前校企合作的现状,倾听企业关于校企合作的声音。

  《教育部财政部关于进一步推进“国家示范性高等职业院校建设计划”实施工作的通知》明确要求:“探索建立高职院校董事会或理事会,形成人才共育、过程共管、成果共享、责任共担的紧密型合作办学体制机制”。2011年的全国高等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工作会议提出,要以提高质量为核心,以“合作办学、合作育人、合作就业、合作发展”为主线,不断深化教育教学改革,进一步推进体制机制创新,努力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高等职业教育。从以上的政策指向来看,校企合作的核心是“人才共育、过程共管、成果共享、责任共担”。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认为对校企合作成效的考察主要基于上述4个维度。

  课题组自编了“‘国家示范性高等职业院校建设计划’建设成效调查问卷(企业问卷)”,内容包括企业基本信息、合作培养情况、合作共建情况、人才培养质量和服务能力情况等。

  (二)数据样本

  课题组发函给200所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要求每所学校根据企业的不同类型从紧密型合作企业中推荐10家进行网络问卷。截至2016年5月,共收回问卷1465份,回收率73.25%;其中有效问卷1420份,有效率96.93%。样本企业来自全国31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1420家企业,其中示范校合作企业755家,骨干校合作企业665家。(见表1)

  二、分析结果

  采用SPSS17.0,通过描述统计、t检验、卡方检验和方差分析等方法进行数据分析。本研究从合作企业的参与率、认可度和后续建议3个方面来进行分析。

  (一)企业的参与率

  本部分共分7个维度考察:企业是否参与院校的董事会或理事会、专业建设或课程开发、实习实训基地、学生评价、培养专业教师的情况和聘请企业兼职教师和教师企业实践等。量表的每道题目由“1=是”到“2=否”共分为2个等级。从问卷的统计情况来看,总体参与率较高;对国家示范(骨干)校的合作企业进行分别统计,发现国家骨干校的企业参与率的各项指标均明显高于国家示范校,具体见表2。

  对国家示范(骨干)校合作企业参与度的百分比进行卡方检验,由表3可见,所有7项指标的显著性差异均很明显。也就是说,从合作企业参与院校人才培养工作的状况来看,国家骨干校合作企业的参与度明显高于国家示范校合作企业,即国家骨干校合作企业的参与度要优于国家示范校。

  (二)企业的认可度

  本部分共分5个维度考察:院校的专业设置与企业所设岗位的吻合度、培养的学生岗位适应能力、教师的技术服务能力、教师的研发能力和院校为企业培训职工的能力等。量表的每道题目由“1=强”到“5=不强”共分为5个等级。从问卷的统计情况来看,总体认可度较高,均值均在2.0以内,即基本认为是“强”或“较强”等级。相比较而言,几项指标中,企业对“院校专业设置的吻合度”认可度最高,而对于“教师研发能力”认可度最低,其次对于“学生岗位适应能力”的认可度也不高,具体见图1。

  

图1 企业认可度指标均值图

  对国家示范(骨干)校合作企业的认可度进行方差分析,国家示范院校的合作企业的所有5项指标的均值总体高于国家骨干院校合作企业,其中“教师研发能力”指标显著性较弱(p<.05)。因为问卷是反向计分,也就是说,从合作企业对合作院校的认可度的5项指标来看,国家骨干校总体优于国家示范校,具体见表4。

  (三)企业的建议

  课题组在问卷中设计了一道开放性问题,即合作企业对校企合作的建议。根据企业建议的内容,本研究从以下5个维度进行归纳:

  1.期待构建良性的校企合作。从问卷统计结果来看,合作企业对校企合作总体是高度认可的,一家一产大型企业认为:“校企合作对培养企业需要的实用型人才非常有必要,是当今企业、学校乃至社会发展的大需求”。但对于如何合作,一家三产大型企业提出:“政府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学校、企业该怎样加强交流使合作更加深入,怎样找到学校与企业利益双赢的切入点、结合点,需要深入思考。”也有企业认为,当前的校企合作“面”上的合作多,深度合作少。在具体培养模式上,一家二产大型企业提出“双主体交替培养”模式。学校主要负责学生在校期间的学习培养,主要培训学生的理论基础;企业(社会)主要负责实践培养,重点培训学生的实践技能,校企分工,各负其责。在运行管理机制和教学组织形式上,一家三产中型企业建议:增强企业在教育教学中的主导权与话语强,使企业在人才培养方面扮演更重要的角色。鉴于此,本研究认为,良性的校企合作是指在政府的主导下,找准学校与企业利益双赢的切入点和结合点,构建资源共享、利益均沾、机制灵活、工学交替的校企双主体共同育人模式。

  2.政府需要发挥更大的作用。企业认为,当前国家和省、市政府在校企合作方面的政策法规还不够健全,少数政策的“落地”还不够,政府发挥的作用还存在缺失,一定程度上导致校企合作不深入、不稳定。在操作层面上,一家一产中型企业建议:“地方政府建立专门协调机构负责设计、监督、考核和推行企业参与高职人才培养的工作,完善、协调各方利益,使企业参与高职人才培养工作进入良性发展状态。”在主体层面上,有企业建议,政府应制定校企合作中企业的准入制度,一家第二产业的大型企业建议:“政府对参与职业教育合作企业的资质制定标准并进行统一的能力评估,符合要求的,才能参与合作办学。”对于参与校企合作的企业,应按照“谁投入谁受益”的原则,获得政府的投入和资助,从而降低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成本,激发企业参与的积极性。

  在法律层面上,企业建议政府在学校教师和企业员工双向交流、学生顶岗实习等方面出台保障措施。同时,打破用人体制壁垒,畅通企业工程师进高职院校任教的渠道,以及企业工程师与高职院校教师岗位交流机制。

  3.高职院校要更加务实。企业希望高职院校能更深入地为企业服务,一家三产大型企业要求“让高等职业教育教学资源能进一步和企业共建共享,加大职业院校在继续教育领域与企业的合作,开发更多、更好的提升项目、培训项目服务企业,促进专业建设,促进企业追踪产业前沿。”同时建议“在校企共建实训基地、课程的同时,高职院校的网络课程等教学资源对企业开放”。在课程设计上,院校要更加开放,让合作企业参与进来,把课程融合进企业的生产过程中,理论与实践充分结合起来。建议在开设专业课时,多与企业的实践操作相结合,以备学生毕业后能够短时间内进入工作角色。对实训学生,企业应该享有实质性的管理权和考核权。

  4.教师要更加注重服务能力提升。一是建议完善符合高职院校自身特色的师资培训体系,通过学历提高、访问考察、实践锻炼等形式加大教师的培养力度。特别建议高职院校要加大教师下企业的力度,保证教师要有足够的时间深入企业实践,了解企业的发展状况和存在的问题,同时能带领学生参与到实际的产学研项目当中,为企业解决实际问题,进而为专业设置的调整和课程设计优化提供借鉴。同时,也希望教师能到企业授课,提高企业员工的理论知识水平。二是在加强教师队伍建设方面,企业提出,一要改变对教师的考核方式,适当借鉴企业的考核模式,根据考核定薪酬;二要降低学历要求,聘用企业有实践经验的员工作为学校的实践和实习指导教师。

  5.要加强学生责任感和忠诚度培养。其一,要加强学生责任感及企业忠诚度方面的教育。其二,要让学生明白自己的职业定位,立志做好一个技术技能型人才而不懈努力,以此为社会作出贡献,实现人生价值。学校应加强对学生职业道德、职业规范的培养。要注重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以及吃苦耐劳精神。其三,要加强学生实践能力培养,同时要做好实践实习的安全保障。建议学生大一时应参加所学专业的相关企业的社会实践,了解企业的状况和今后工作岗位的能力要求。同时建议保险业推出1周或者半个月的相关险种,从而为学生短期的企业实践提供保障。

 三、结论和建议

  (一)合作企业的参与率整体较高,但体制机制有待进一步突破

  从问卷结果来看,合作企业参与高职院校人才培养的7项指标中有6项指标的参与率均超过了80%,可见国家示范(骨干)院校合作企业的参与率整体较高。而值得注意的是,“参与院校的董事会或理事会”指标的均值较低。《教育部财政部关于进一步推进“国家示范性高等职业院校建设计划”实施工作的通知》明确要求“地方政府与行业企业共建高职院校,探索建立高职院校董事会或理事会,形成人才共育、过程共管、成果共享、责任共担的紧密型合作办学体制机制”。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校企组建合作办学董事会,就需要在混合所有制办学方面做出突破,然而目前的混合所有制办学还处于理论探讨和试点推进阶段,到底公办院校能不能“混”,如何“混”,是否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尚在探索之中。退而求之,目前高职院校的校企合作主要是通过组建非营利的理事会或校企联席会议来实现校企的共同管理。因为彼此之间利益交叉不明显,在现实的合作过程中,合作企业往往扮演“配角”,主要为学校的人才培养提供建议或参考,而很少具有实质性的决策权。应该说,校企合作共育技术技能人才符合企业的长远利益,推动校企合作从当前的感情机制转向实质性的利益机制,实现真正的校企“双主体”育人的深度合作和融合,仍期待国家层面在办学体制机制上的破冰。

  (二)合作企业对高职院校办学的整体认可度较高,但高职院校教师的应用能力有待加强

  高职院校教师的首要职责就是投身并引领学生进入相关专业的行业、职业领域,因此其本身必须具有行业、职业素养,同时应具有解决职业岗位中实际问题的能力。从问卷结果来看,合作企业对高职院校的人才培养和社会服务的认可度总体较高,但企业对于“教师研发能力”和“学生岗位适应能力”两项指标的认可度相对较低,可见企业认为高职院校教师自身的研发能力和人才培养质量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作为高职院校的教师,既要具备宽厚的专业基础知识、扎实的行业实践知识;还要具备较强的专业应用能力、实践教学能力和社会服务能力。《高等职业教育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15-2018年)》明确要求:“围绕提升专业教学能力和实践动手能力,健全专科高等职业院校专任教师的培养和继续教育制度。……建立教师轮训制度;专业教师每5年企业实践时间累计不少于6个月。”这就要求高职院校要在加强教师培养培训的过程中,不断唤醒教师的职业教育“良知”,让教师明白作为一名高职院校的教师既要不断地和学术界取得联系,还要同时和企业界密切联系[7],激发职业院校教师的内生动力,实现教师自我发展的自觉,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高职院校教师。

  (三)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校企合作成效明显,其中骨干院校的校企合作成效更优

  从问卷统计来看,目前的国家示范(骨干)高职院校校企合作成效明显。值得警醒的是,通过均值比较和检验发现,国家骨干院校合作企业的数据明显优于示范院校。众所周知,骨干院校建设是在借鉴和吸取示范院校建设经验的基础上进行的。但按常理而言,示范院校是“黄埔一期”,其脱颖而出的难度更大,先发优势也更加明显,因此,在本轮调查中也应该表现出应有的质量优势,但为什么会出现骨干院校的人才培养状态显著优于示范院校的结果?是不是因为骨干院校为后期建设,其作为“二期建设”队伍所具有的压力、紧迫等心态,使其有着更强的追赶心态和建设冲劲?抑或是,示范院校守成心态浓厚,优势意识太过明显,发展、竞争和奋进的心境明显不足所致?这一退一进的力量是否是客观的办学生态,还是有其他更多的影响因素[8]?这些追问都需要后续的研究进一步证实。但这一结果的出现需要引起国家示范院校的警惕是毋庸置疑的。

  从全国1400余家合作企业网络问卷的实证研究结果来看,企业总体上认可校企合作,且并非全然是当前社会上普遍认为的“学校热、企业冷”的认知观。企业期待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校企良性合作,而非合作过程中的“配角”和“边缘性”参与。“职业教育校企合作实质是全社会的合作、是教育与产业的全面合作、是企业用人标准与学校教学标准的对接与融合。”[1]可见,校企合作应是社会多元主体之间共同合作共谋的“中间地带”。制度理论的一个基本前提是组织结构与运作反映在社会中得以制度化的准则、价值和思想意识,即组织要获得文化上的支持[9]。因此,良性的校企合作期待全社会多元主体的共同参与和社会校企合作文化的培育和营造。

  参考文献:

  [1]和震.职业教育校企合作中的问题与促进政策分析[J].中国高教研究,2013(1).

  [2]王为民,俞启定.校企合作“壁炉现象”探究:马克思主义企业理论的视角[J].教育研究,2014(7).

  [3]唐国华,曾艳英,罗捷凌.基于资源依赖理论的高职教育校企合作研究[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14(4).

  [4]刘书梅,韩茜,严涛,张志彬.对我国职业教育校企合作现状的分析及思考[J].职教论坛,2011(20).

  [5]潘海生,王世斌,龙德毅.中国高职教育校企合作现状及影响因素分析[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13(3).

  [6]林英.高职院校校企合作现状及构建机制的调研[J].中国大学教学,2011(7).

  [7]郑永进.职业院校“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基于制度理论的分析[J].职业技术教育,2014(19).

  [8]郑永进,吕林海.我国示范和骨干高职院校学生的学情调查报告[J].教育研究,2016(11).